wenxuedao.net

文学岛

散文随笔

程应峰

程应峰,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咸宁市作家协会理事。1964年10月出生于湖北崇阳,1983年大学毕业。青年时期痴情于呤诗绘画下围棋,人到中年侧重于读书上网写文章。早年发表过国画、木刻作品。1989年开始发表各种体裁的文学作品,以散文随笔见长。2001年,由珠海出版社出版有文学作品集《童心坐标》。2002年至今,有近千篇(首)散文、随笔、小品文、小小说、诗歌散见于《文化月刊》、《思维与智慧》、《当代人》、《做人与处世》、《故事会》、《深圳青年》、《女报》、《人生与伴侣》、《新故事》、《故事林》、《中国文化报》、《经济日报》、《工人日报》、《京华时报》、《北京日报》、《北京晨报》、《北京晚报》、《新民晚报》、《今晚报》、《钱江晚报》、《南方日报》、《南方都市报》、《广州日报》、《羊城晚报》、《河北日报》、《杂文报》、《三湘都市报》、《长沙晚报》、《湖北日报》、《楚天都市报》、《长江日报》、《武汉晚报》、《武汉晨报》、《大公报》、《香港文汇报》、《台湾日报》、《欧洲时报》等国内外400余家报刊;有众多作品被《读者》、《青年文摘》、《意林》、《人民文摘》、《中华文摘》、《今古传奇文摘》、《今日文摘》、《杂文选刊》、《小品文选刊》、《知音(海外版)》等数十种知名选刊转载,有文入选《中国人的鸡汤》、《流行哲理小品》、《心灵氧吧》等各种精选本。工作之余想到就写,对文学,不放弃,亦不强求。认定人生苦短,如水亦如云,来了去了,总是不经意间的事情;也深知,世间万物在动与静、生与死之间相互参照着,淡定从容,来去之间,就是禅意。所以,为人也好,为文也罢,不求一时得失,但求耐人寻味。

在光影间行走

走在光影斑驳的生命之路上,感觉中,总有那么一些穿越岁月苍桑的树叶簌簌作声,在谁也不经意的时刻悠然飘落。它们的光芒和阴影随之消逝在人们的视野里。旧的飘逝了,新的光和影还会伴随着生命的叶片在岁月轮回中如潮涌动。

光影可以藏于心中,也可以写在脸上。微妙的光影组合,涂抹出诡异多变的生命色泽,亦单调亦丰富,亦热烈亦清冷,它可以教生命亢奋,也可以让生命消沉。光影的人情味在于可以营造形形色色的生活场景,让人生鼓荡鲜活和真实;光影的可融性让人在困境中看见希望,在冷寂里感受温情;光影的质感包含在每一声问候里,每一丝笑容中,游走在光影之间,不可避免会遭遇一些可憎恨可诅咒的事情,但依然有很多人很多事值得怀想值得感念:那些晨光里淡淡飘散的青烟,那些一生一世都挥之不去的乡村屋顶上如梦的瓦片,那些粉嫩玲珑能在不为人知的寂黯中破土而出的春笋,那些回荡在记忆中遥远而悠扬的闪着金属光泽的钟声,那一声声临行前父亲的叮咛归家时母亲的问候,以及潦倒时的爱情落魄时的友情永不止息地凸现在层叠交替的光影之中。

在充满甜蜜和忧伤的光影间一路走下去,不经意间,你会无缘由地为这个世界忧伤,也会不由自主地为这个世界喝采。或是一场微雨,或是一朵白云,或是一堆篝火,或是一抹残红,或是一弯彩虹,或是一尾慧星触景情生,喜也好,悲也罢,你可以有你的心情。其实,你的心情未尝不是一种光影的变幻,一腔生命的律动。

人生在世,无时无刻不在光影间前行,无时无刻不在光和影的狭缝里奔波打拚。光和影所给予我们的,是打磨,是锻造,是生机,是活力。或是一生一世不可预期的磨难和困苦,或是一生一世消受不尽的绚丽和幸福。对光和影的敬畏缘于对生命的膜拜,有道是,举头三尺有神明,大千世界,无处不渗透着形和色,光和影,于人来说,若能做到尊重自然、珍视生命,自会俯仰天地,无愧于心。

 

父亲·书籍·我们

60年代末,70年代初,偶尔有人从镇上来到村里就算是远客了,孩子们都会追着看稀奇。儿时的记忆里,外面的世界是美好的。父亲读过几年私塾,在村里算得上是文化人,干过几年大队干部,热心结快肠,识了一些吃公饭的人,因为这个缘故,家里才偶有稀客。客人一来,我们兄弟几个便可得到一些农村难得一见的糖果之类的稀罕物品,他们的来访,成为我们兄弟的快乐和期待。 70年代初,村里接纳了一批武汉的下放知青,儿时的感觉里,武汉是非常遥远的地方。当时,这些 知青说着与我们发音不同的语言,皮肤白净,举止优雅大方,他们谈到的很多事,村里人都不明白,我们常常想,城里人就是与我们不一样啊。从那时起,我们梦想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城里人。 

童年时,家境还不错,爷爷奶奶是劳动力,父母勤劳,加上父亲的“外交”能量,经常能在公路上揽些零活,后来发展到做小包工头,因此,家庭建设在村里显得有些鹤立鸡群。电灯取代煤油灯初期,全村只装了一只电表,我们家却单独装了一只,别人家都用灯泡,而我们家装的是日光灯,当时割资本主义尾巴之风刮得正猛,父亲对此毫无估量,以致我们全家一个趔趄,就陷入了窘迫的生活境地。随着岁月的推移,爷爷奶奶丧失了劳动能力,兄弟姊妹的增多使一下子拮据起来的家境如雪上加霜。为了帮父母一把,我们在刚刚更事的年龄,就学会了为家庭生活分忧,不管春夏秋冬,我们都穿着一条  

补丁摞补丁的单裤上山干活。茅杆收购的季节,为了一天能挣上两元钱,总是披星戴月,早出晚归,顾不上吃中饭。有一次搭乘别人的船到水库对面山上砍茅杆,结果直到天全黑了也没有船返回,父母非常着急,发动村里人提着马灯满山遍野寻呼,我们是攀着水库边沿被水洗秃的岩壁绕回的,我多次滑落水中,都被兄长和同伴拖住,当时的情景险象环生。到家后,父亲让我们俩跪在地上,不准吃饭,不准睡觉,村里多少人说情,甚至奶奶也跟着下跪,但父亲并没有饶过我们,他愤怒地把我们的书包扔进了火炉,他认为我们应该珍爱的是生命,好好读书为家争气才是正道,不应该冒风险去挣那两元钱。如果没有这种认识,就再也没有送我们读书的必要了。从此以后,兄长和我就下决心发奋读书了,父亲经常带着我们挑着蔬菜和谷子到镇上卖掉,然后让我们选购自己喜爱的书藉放在箩筐里挑回家,很多乡邻对此  无法理解,笑话父亲说,只有用箩筐挑谷的,没有用箩筐挑书的。当时,父亲只是笑笑,也许,这正是他的过人之处。 

在清贫的生活和艰辛的劳作的背景下,读书成为我们闲时最大的安慰和享受,兄长和我爱读书爱得如痴如醉。那时能找到的书很少,总是找到什么就读什么,如《沸腾的群山》、《金光大道》、《连心 锁》、《新儿女英雄传》等,有的甚至读过两、三遍,总想找到类似《青春之歌》、《红楼梦》等“禁书”来读,是我们当时最大的心愿。那年月,我们常常天真地想,要是长大以后能一辈子读书,读遍天下所有的书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在同学和老师眼里,我们兄弟俩的成绩是非常优秀的。记得在田间干活时,同学用成语词典的注释,倒过来考我们,很少有成语能难住我们的。高考制度一恢复,兄长以全区总分第一的成绩考上了高中,进入了重点班,我翌年也是如此。但由于家境贫困,父亲不得不采用向学校送菜送柴的办法冲抵兄长和我的学费。79年高考,父亲丢下农活在县城陪兄长度过了考试的三天,他以名列全县前几名的成绩如愿以偿,父亲的激动无以言表。由于兄长是全村的第一个大学生,为此,村长请来电影放映队,连续在村里放了三个晚上的电影。要知道,在那个时候,就是看一场电影也是人生的一大享受啊!翌年,我也轻松地考取了大学。 

我们的成长年代,是在磨难中走过来的,正是这种磨难成了我们一生受用不尽的财富。在人生旅途上,它是警醒和鞭策,又是鼓励和安慰,虽然我们有过悲伤有过眼泪,但最终我们得到的是生命的灿烂和生活的明媚。

手心里的春光

站在严冬的尽头,总让人对春天生出一份亲近的渴盼。任何人,一旦真正经历了冬日的冷酷,定会对荡漾的春光萌生出感恩的情愫。

春天里的第一缕阳光,姗姗来迟,在立春十多天后,我才有缘将它抓在手心里。那天早上,当我睁开睡眼惊喜地看见映射在窗帘上的那一抹桔黄的时候,我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声,真正的春天来到了。

这之前的天气,先是雨夹雪,后是阴雨绵绵,感觉中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这些日子里,难得出一次门,常常是一整天一整天闷在屋子里,昏天黑地地上网,麻木不仁地看电视,雨雪和阴寒无形之中缩小了自在活动的空间,夺去了生而为人所能拥有的很多乐趣。

出门办事,穿行在雨雪之中,即使打着伞,也逃不开那份湿漉漉的感觉。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搓着手在火炉上取暖。那些时日,被褥是潮湿的,室内空气散发着霉味,心境也挤扎着一份难言的阴郁。常有人说,这天气什么时候可以睛和起来啊!

总算熬到了阳光灿烂的这一天。我没有半分犹豫,衣服往身上一披,就迫不及待拉开了窗帘。金黄色的阳光,水一样泻进窗口,泼了我一身。那一刻,一股脉脉的暖流,流向身体的各个部位,让人舒适惬意,这何尝不是上苍的恩赐啊。我伸出手去,捧了一捧阳光在手心里,这仅仅是阳光么,这分明是让芸芸众生牵挂和惦念的黄金般的春光呀!

家家户户的阳台变得缤纷起来,五颜六色的被褥沐浴在阳光之中,开始了和春天的第一次对话。这一刻,我逼仄的视野里,阳光下的阳台,阳光下的街市,阳光下的树木以及河流,开始变得明朗而生动;城市的街道有了来来往往的人群的点缀,便有了鲜活的内涵。屋外渲泻着明媚的春色,有谁还愿意呆在屋子里啊。怪不得宋朝诗人叶绍翁有诗云: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春天的阳光照射着,走出门墙之外,又何止是一枝红杏的心事?

没有阳光的春天,是教人阴郁的;春天的阳光,给生命注入的不仅是丝丝缕缕的温暖,还有全新的活力,它以无穷尽的能量,让天地万物复苏,变得生动、真实而且灿烂。

我用双手感受着春天的存在,我甚至想要在春日的阳光里,就这么将手一直伸展着,一直伸展到人生的尽头。真的,我舍不下满手春天的阳光,更撇不开春光给予我的种种有益的生命启示。

 

庄稼一样的诗歌

我忧郁悲伤的时候,我知道海子也是悲伤的,不,是海子的灵魂是悲伤的。在人生绝望的边缘,绝尘而去的海子,在冰凉路轨上,在堆积着忧伤情感的天穹里,以鲜明的亮色,将他的天才和灵性涂附在了坚硬而苍凉的石头上。 

属龙的海子不到25岁,便结束了诗一般明媚灿烂的生涯,该是不该?谁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和我同龄的海子把他的诗歌种在庄稼地里,刻在石头上的时候,也将他的诗情种子一般撒进了我的心坎里。如果他还活着,他一定像我一样,在一个闲散的下午,用自己的十个手指在电脑键盘上敲击灵性。一个有灵性的人,总是不需要有任何理由,便会想起一个活在他心灵深处的,陌生的,却可以亲近的人。 

海子将生命和灵性还给石头的时候,他的情感并不是一味地苍凉的,他年轻的心依然有一言难了的挂牵和爱恋。捧读海子的诗歌《姐姐》,我唯一的选择,便是唏嘘饮泣,泪流满面。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德令哈......今夜,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这是唯一的,最后的,草原。我把石头还给石头,让胜利的胜利,今夜青稞只属于她自己,一切都在生长,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空空。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海子莫可名状的悲伤缘于他的纯粹,他的纯粹,不能不让人记起孤独而充满激情的梵高,用双管猎枪洞穿自己生命的硬汉子海明威。是的,海子是一个天才的,纯粹意义上的诗人。在他的世界里,将生命和灵性还给石头只是一个过程,即使把什么都放下了,风依然会吹,黑夜白昼依然会更叠交替,寒冬之后,庄稼还要生长,农业还要繁殖。因此,在睡去之前,他惟一能做的,就是将美丽却感伤的诗歌庄稼一样留给我们,细细收割,慢慢品味。

 

草尖上的春天

走在街头,人潮涌动,空气中氤氲着春天的气息。感觉中,天气暖和了许多。有人问,是早春二月了吧!这声问,一下子牵动了我单调的思绪,让我回到了记忆中熟稔的乡野,那犬吠、鸡鸣、村庄,那九曲十八弯中清亮枯瘦的河水,那错落起伏欲醒未醒的田畴,那浓浓淡淡舒张有致的麦苗,攸忽间,就在逼仄的视野内丰富灵动起来。

乡野的麦苗,多么有灵性的植物。它始终以草一样的方式,在我的记忆中站立。因为它的存在,我灵魂的河道,总会在明明灭灭间流过化不开的诗意:“老家院子里的枣树,还在夜雨中坚持自己的形状,心灵和味蕾却已然失眠。草尖上的春天,是生命中的死结,在繁星的梦里,一个人回家,路,到底有多远?”

有多远呢,人生的梦想,永远在不可预知的远方;心,却总是在回家的途中。我们走着,在来去匆匆的人生路上,在不可揣测的人生际遇中。风在发际轻抚,雨在路上飘摇,一个春天还没有远去,另一个春天已悄然来临。翡翠绿的感觉中,春天,是裹着生命的秘密走来的呀。

一切都是那么温馨柔和,一切又是那么雀跃激荡,诗一样的视界里,春天,从“草色遥看近却无”起步,春天的意义,原本就是从麦苗一样的草尖上开始的啊。草绿了,春也就绿了,草醉了,春也就深了。 

自然的色泽变化,是春天外在的注解。又有谁不明白,这个充满希望的季节,要实实在在延伸到秋天, 

最好的方式,是要付出艰辛的劳动去润色、去注解的啊。只有在劳动的节奏声中,春天,才会忘情地在 

叶尖上舞蹈,才能够带出飒飒秋声来。那秋声,早已播撒在诗人的田畴里:“风从草尖上抚过,说着一 

些和温暖有关的话语,预报秋天,让凡人的苦乐,和收成一起涨涨落落。”

 

   信步走向春天的乡野,那些沾着些许泥土的嫩绿的叶尖,只要你蹲下身去,轻轻触碰一下,便会让走过冬天的人产生由衷的感奋和彻骨的惬意。听吧,歌声在春光中嘹亮,鸟鸣在树梢头优美。看吧,青青的麦苗,以及麦苗以外的野草,经过感觉中漫长的冬天,在雪水融入土层之后,张开信念的叶子,迎着微寒的阵风,站成了春天,站成了生命中不朽的诗意。

一米阳光

阳台虽说宽不盈米,可它是家庭的乐园。冬天,有阳光的日子,随意坐在那一米阳光下,舒适惬意地烤太阳,阳台和阳光便成为生命中无法言说的幸福;闲遐的时候,三口之家聚集在阳台上,或读书,或游戏,或闲聊,其情暖暖,其乐融融,谁能拒绝这份不可多得的家庭情趣呀;有的时候,我们会在阳台上摆上一张小桌子,将做好的饭菜一古脑儿从厨房端出来,在阳光下的阳台上进餐,那份妙不可言、美不胜收的感觉是一辈子都消受不够的。

走在街头,走在乡野,走在漫无边际的和暖的冬日的阳光下,我并没有觉得那一米阳光有多么可贵。我的潜意识中,只要有阳光的日子,我就可以拥有它。我总是从容不迫地,踩着阳光读行人,踩着阳光看风景,踩着阳光奔前程。那时,阳光是那样自然而然地烙印在我的心上,它的无处不在几乎让我忽略它的存在了。

如今,伴随一幢建筑物的诞生,这一米阳光只是一份美丽的追忆了。

工程开工的时候,我没有一丁点儿危机感。而失去那一米阳光的危机,从那个时候就开始葡匐在冬日的那一头,在夏日的阳光下我无法看见。是时间的纤足牵引着我,让我终归看见了那一幢钢筋水泥构架的楼房,在建筑工人的手中日复一日升腾起来。它先是漫不经心地覆盖着院子里那一片金黄的、柔软的、温馨的、可以随心沐浴的阳光;继而以它冷硬的姿态推开了院子里所有的阳光;然后它的阴影蚕食了一楼、二楼的阳台,接下来是三楼、四楼。这个冬天,每当我站在四楼的阳台上,便再也无法沐浴到那一米阳光了。没有阳光的阳台是如此落寞、萧瑟、空旷,刀子一样的寒风在一份难言的静谧中来来往往。在这个冬天,阳台,显得有几分多余了。

高楼耸立在我的视野里,从此,我永远失去了那一米阳光。一米阳光,是一种真切的幸福,只有失去它的时候,感觉里才弥足珍贵。其实,世界上的万事万物又何偿不是如此呢!

 

只要心中有爱

不见阳光的日子,盛满柔情的心最为敏感,即使没有风,感觉中,也有凉寒之气自身前身后嗖嗖穿过。 

沉闷的空间,逼仄得叫人喘不过气来,寒流浸入肌肤,一点一滴吞噬着疲惫的身心。这样的时候,惟有思绪如长着翅膀的鸟儿,一刻不停地飞出身体之外,飞向梦一般迷朦的岁月深处。 

思绪里有众多的亲人朋友,更有我熟稔的妻子,我和她在婚姻里呆了近二十年,曾经燃烧的激情,在我的人生路上绽放过数不清的人生美丽。后来,这份激情渐趋平淡,就象桌上永远凉放着的一杯白开水,没有蜜的味、酒的味,却让人拥有了一生一世难舍难弃的默契和怀想。 

平淡琐碎的生活中,真正的爱情不是童话,不是燕子掠过水面式的浪漫绮丽,它只是生命中一泓温馨的港湾,可以让一个人在劳顿之余,无须独自面对孤独寂寞;还可以让那个人,被一个叫家的地方缠绕,全身心融入人生的憧憬、快乐和欣喜。有了家,一切虚拟都变得真实,哪怕永远只有虚幻的梦境,也可以将日子过得生机盎然,别有滋味。爱憎分明的人,至情至性的人,婚姻可以被颠覆,但在物质和爱情之间,绝不会成为物质的奴隶;只有鬼迷心窍的人,才会将人性之中最美丽的部分,毫不怜惜地一路走一路扔下去。 

人,得天地之气而生,总是哭着来到这个世界,轻叹一声离开这个世界。一哭一叹之间,难免会有“寻寻觅觅,冷冷清清”的时候,难免会有无端的躁动、无端的不安以及毫无道理的情绪低落。但我相信,所有这些人生的低潮,在时间的栏栅后,总可以一次次地被刷新,一次次地被淘汰出局。 

生而为人,在如一张白纸填满了智慧之后,难免会在失去和得到之间挣扎,难免会经受没完没了的痛和爱的洗礼,得到和失去之间,只要心中有爱,有永不言弃的期待,就绝不会被生命的沧桑左右,被感伤的情愫迷离。

阳光的声音

 

这是春天的正午,我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心,和衣坐在床上,眯着双眼,将洒进窗口的阳光关在了眼帘之外,却无法将阳光关在听觉之外。我的思想是打开的,我的听觉是打开的,这样的时候,我的听觉神经益发敏锐而柔软。我听见亲情般的阳光洒在阳台上,它的声音揉合在母亲和妻子近距离的,燕子呢喃般的交谈中,暖暖地在她们之间循环回转。

儿子坐在阳台的另一端,放磁带,听英语。他是个十足的阳光男孩,少有忧愁,也许他还真的不太明白忧愁是一样什么东西,他就象春日的阳光一样透彻明亮。在他哪里,阳光的声音象磁带里放出来的英语单词一样,纯粹、明了,有着抑扬顿挫般的响亮。我想,他心里是装满阳光的,虽然,他对阳光的概念并不是那么清晰。

想起了自已的小时候,有一天,劳作的间隙,和母亲坐在地头。隐隐约约间,我听到有一种毕毕剥剥炸响的声音,教科书曾告诉我,庄稼拔节会发出轻微的声音,但我不敢肯定这就是庄稼的拔节声。便问母亲:那是什么声音啊?母亲这个时候正因什么而出神,听到我的问话后,毫无疑义地说:孩子,你听不出来吗?那是阳光的声音啊!那一刻,我望着母亲,很迷惑,弄不清母亲为什么会说它是阳光的声音。有这么一句话:有很多声音,是动听的,我们没有听见,是因为我们的耳朵睡了。那时,我没有听见阳光的声音,不是我的耳朵睡了,而是我的耳朵根本就没有醒过来。母亲呢,那个时候,她的耳朵醒着,她之所以那样出神,原来她在倾听阳光的声音啊!直到现在,我才彻底明白过来。

在窗外高耸的水彬树上,阳光的声音透过细密的层层叠叠的叶片潺潺有声地向下渗透,绵延而滋润,持续了不知多少年,才长成了今天窗外高耸的风景。我想,它也曾是拔节过的,只是我无缘听见。它也是一分一毫地才长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可对我来说这是个永远的谜。我来的时候,它是这个样子。我来了许多年,和它对视了许多年,它还是这个样子。我只感到阳光在我身边的时候,总是疾驰而去;相对而言,在有些苍劲的水彬树那儿,阳光的步履就滞涩从容了许多。

我皮肤上的斑点,额上的皱纹,头上不断增加的白发,偶尔会让我感到阳光的声音带着风的呼啸,霜的尖锐,但我自始至终对阳光是感恩的,因为有了阳光,有了阳光无处不在绵延不绝的声音,这个世界才变得多姿而且灿烂。

传说有一种鸟,衔来一缕阳光,世界才有了声音,我相信。如果你听得见阳光的声音,一定是你心灵的鸟儿醒着,阳光的声音才会片刻不停地在你生命的河流里明媚荡漾;如果你听不见阳光的声音,一定是你的耳朵睡了,阳光的声音无法抵达你的心灵。如果是这样,你当下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叫醒自己的耳朵。否则,你有什么理由对这个世界心怀抱怨呢?

我想,为物欲所累,为名利堵塞,是听不见阳光的声音的;能听见阳光的声音的人,他的心地一定还有一方圣洁的去处,不曾被世俗的尘埃侵扰,不曾被名利的声浪掩埋。

wenxuedao.net

文学岛前身是时代专集。现归非盈利公司铭恩出版社。其宗旨仍然是收录当代纯文学原创作品,原稿为中文或英文均可。投稿:yfswang2@yahoo.com 慕鸿